伶舟瀛双目猩红,单手捏住他的下巴,迫使他扬头首视他:“你要和我两清?”
“对。”
“王爷那日捅的一剑,可是要了我半条命。
如今一句轻飘飘的两清就想让我放过你,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?”
虞醉捅的是他左肩,不至命。
但对一个病秧子来说,没死也要在鬼门关走一遭。
“你们伶舟府的账不干净,便别怪本王动手!”
雾气弥漫,伶舟瀛往后踉跄一步,细碎的咳嗽声此起彼伏,原本白皙的浴水瞬间染上一片暗红。
丝丝缕缕扩散开来。
虞醉转身,正想拿衣服离开。
脚下一重,被人狠狠用力往后拽,再次扑腾进汤泉里。
泉水漫过头顶,又被人捞起来抵在浴池边缘。
水顺着发梢滴落,古檀色眸子微微颤动,倒映出他苍白染血的嘴角,虞醉忽然产生一丝后怕,后悔那日招惹了他。
明明是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,手劲却大得很,像个疯狗。
而男人只是帮他捋了捋额前的发,随即勾起一丝温润如玉的笑:“今晚便不留王爷了,我们来日方长。”
来日方长?
虞醉一把抓过他的手,厉声问道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那么着急和我撇清关系,王爷该不会以为自己身上的毒解了吧?”
男人本就生得好看,如今染着血的笑颇有几分妖孽感。
虞醉也恼了,为了解毒,他被这人压在身下欺负了半宿,如今告诉他不过是徒劳?
“伶舟瀛!”
男人笑得温和,眼底那几分狠厉却出卖了他:“是我不想给你解毒吗?
我被这蛊毒折磨了十几年,若是能解我早就解了。”
“黯蝶花蛊者终其一生只为复仇而活,你来汴京究竟有什么目的?”
“本少主心悦王爷,来汴京瞧瞧,以解相思之苦。”
烛火摇晃,映在他漆黑的眸子,像暗无天际的星空倏然升起几颗繁星。
虞醉一个在风月场在厮混的人,怎会信他这种胡话,稍稍勾手,伶舟瀛便凑到了他跟前。
温热的手抚在他脸上,一路游离到那余有残红的嘴角。
轻轻摩挲。
虞醉微微抬头,两人距离拉近,只需再近一分,缭绕的鼻息便会相触。
少年笑得如沐春风,一双多情的桃眸勾人心魄:“本王亦心悦伶舟少主,允之排队。”
伶舟瀛眼底的笑瞬间凝滞,又恢复那副薄凉之态。
看见伶舟瀛吃扁虞醉就开心,笑得越发灿烂,柔声安慰道:“伶舟少主别灰心,你和他们不一样。”
“本王将她们放在心尖宠,将伶舟少主留在心底念。”
“只要伶舟少主尚在京中一日,本王必想方设法弄死你!”
“是吗?”
伶舟瀛按住他的手,放到唇边轻吻了一下。
到虞醉笑不出来了,翻了个白眼将手抽回来。
伶舟瀛像是没看见一样,又端起那副温润如玉的笑:“好呀,看我们谁先弄死谁。”
————晨曦薄雾弥漫,空气潮湿而冷清,虞醉裹紧狐裘,快步往外走。
从伶舟府出来后,一抬眸便看到了站在门外等他的林慕安。
西目相对,空气一时寂静。
见到虞醉出来,急忙迎上去:“子熠,你怎么样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
就是身子有点酸痛......林慕安围着他转了两圈,最终落在他布满红痕的脖颈。
眸底血丝更盛:“他伶舟瀛怎么敢的?”
虞醉身份尊贵,乃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,且是本朝唯一一个同姓王爷。
十岁封王立府,十六岁入都察院为职。
在整个汴京可以说得是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。
他这年来只敢以好友的身份居之左右,从不敢有本分逾矩之举。
凭什么伶舟瀛一来就把虞醉给玷污了。
“慕安,这件事我希望你能帮我保密。”
“好。”
林慕安强撑起一抹笑,想拉着他一起上马车。
虞醉却避开了他的手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开,晨间风凉,白玉兰落于眉间。
虞醉张了张嘴,却还是也没说,徒留林慕安楞于原地。
马车扬尘而去,林慕安的心也跟着阵阵刺痛。
伶舟府内,一位须发半白的老者端着药碗走了过来,步履矫健,行走如云。
一张沧桑的老脸上透出罕见的红润之色,两只眼睛炯炯有神。
“他走了?”
伶舟瀛接过他手中的碗,没喝,勾唇挑眉问道:“爹爹在里面加了什么?”
伶舟宏远眼神稍稍闪躲,随即正色道:“这不是怕你不行嘛。”
“那爹爹怕是送错人了,这药您该给小王爷送过去。”
说完撂下药碗,打开柜子,翻出压在底下的书,扬手抛给伶舟宏远:“还有这些,爹爹也不必再往我房中塞,有空您一并给小王爷捎过去。”
伶舟宏远老脸一红,又将书抛回去:“你个逆子,想害本帮主被砍脑袋吗?
给当朝王爷送这种书,我不要命啦!”
“爹爹若想保住脑袋,还是多交点税吧。”
“哎呀,我这不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做准备嘛。”
“将来?”
伶舟瀛在衣柜里随手挑了件外袍穿上:“爹爹再不处理好你的假账,别提将来了,虞醉第二天就要来抄空我们家了。”
“行行行,我再去过目一遍。”
伶舟宏远转身欲走,余光突然瞥到桌上的小盒子,眉心一皱:“这蜜饯你没让他带回去吗?”
伶舟瀛系好外袍,走过去将盒子盖起来:“给他他也不会接。
没事,我昨晚喂过了。”
“喂过了?”
怎么喂的?
是伶舟宏远想的那种喂吗?
想起虞醉昨晚神志不清还和他抢嘴里的杏干,伶舟瀛菲薄的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嗯,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蜜饯。”
伶舟宏远认同地点了点头,又瞅了两眼他的打扮,眼神一亮:“你打扮成这样,是要去干嘛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