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小川是被一股夹杂着艾草香和霉味的空气给熏醒的。
他一睁眼,就看到一双千层底布鞋,鞋尖上沾着深褐色的药渣。
顺着那满是补丁的裤管往上看,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正噼里啪啦地拨弄着算盘珠子.“戌时前要是不把艾草晒好,看我不扒了你的皮!”
掌柜的算盘“啪”的一声拍在柜台上,把称药的铜秤都震得晃了三晃。
陆小川的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,等他回过神来,自己己经在后院熟练地翻晒起药草来了。
手掌上那陈旧的烫伤疤,还有指缝里残留的草药汁,都在告诉他,这具身体可不是那个熬夜改图纸的机械工程师的。
“小川哥!”
一个扎着双髻的药童从门缝里探出头来,“王员外家要二十斤艾草呢!”
他随口应了一声,刚想站起来,腰间突然传来一阵硬物硌痛。
他伸手一摸,竟然掏出了一个焦黑的金属方块——那可是陪他一起从二十三楼掉下来的智能手机.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,屏幕上那蛛网般的裂痕间,还粘着一些星点的火锅红油。
“妈呀……”他像触电一样把手缩了回去,结果手机“啪嗒”一声掉进了晒药匾里,吓得几只药蟞虫西处逃窜。
更恐怖的是,有一块碎屏斜插在艾草堆里,阳光透过裂纹,竟然在地上投射出了一个像二维码一样古怪的图案。
前堂突然传来掌柜的一声怒吼:“陆小川!
你往驱蚊香囊里塞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?”
他赶紧冲过去,只见几个客人正围着柜台指指点点。
原来,他昨晚画的齿轮结构图被当成包药纸了,此刻正被一位胖妇人拿在手里,抖得像筛糠一样:“掌柜的,这符纸能驱蚊?
怎么画得跟蚯蚓打结似的?”
"这是...这是西域驱蚊秘法!
"陆小川硬着头皮胡诌,"您看这圆圈代表蚊香盘,首线是烟雾走向...""放屁!
"掌柜的劈手夺过图纸,在背面写下"学徒陆小川,怠工逾矩,即日辞退"的字样。
申时三刻,他抱着个褪色桃木匣蹲在朱雀大街墙角。
匣里除了三枚开元通宝,还有张泛黄的星象图,"虚"与"危"二宿被朱砂圈得触目惊心。
正琢磨着,头顶突然罩下一片阴影。
"小兄弟,这琉璃镜卖不卖?
"锦衣公子哥弯腰盯着他拆到一半的手机,碎裂的屏在夕阳下泛着奇异流光。
陆小川突然福至心灵:"此乃波斯国宝,照美人可添三分颜色。
""五两!
"对方扔下钱袋夺镜就跑。
陆小川掂着银子咂舌,原来碎屏手机在古代算美颜神器?
抬眼望见酒旗旁锈迹斑斑的铜铃,记忆突然闪回那辆失控的共享单车...暮色初临时,铁匠铺里响起叮叮当当的敲打声。
陆小川将铜钱熔成薄片,又讨来废弃的齿轮。
当黄铜击锤"咔嗒"卡进转轴,他仿佛又回到实验室调试精密仪器的时光。
"叮铃!
"清越的铃声惊飞檐角麻雀。
他正调试着自制的自行车铃铛,忽听长街尽头传来急促马蹄声。
枣红马驮着个华服少女飞驰而来,马鞭一卷便抢走铜铃:"这小玩意儿有趣!
本...本公子要了!
"陆小川望着少女腰间晃动的蟠龙玉佩倒吸冷气——那分明是昨日城门张榜的逃宫公主画像!
更离奇的是,公主扬鞭时袖中落下一张皱巴巴的悬赏令,上书"献新奇玩物者赏百金"。
"这位公子且慢!
"他一个箭步拦住马头,"此物需配合坐骑使用,草民可为您量身改造..."说着扯下马尾三根鬃毛,穿进铃铛转轴做成减速装置。
改装后的铜铃随马蹄起伏,竟奏出《茉莉花》的调子。
公主眸子倏地亮了:"你会做会唱歌的马铃?
""何止!
"陆小川摸出手机残骸,"草民还能造日行千里的铁马,盛夏凝冰的神器...""吹牛!
"公主突然俯身揪住他衣领,"若真能做出凝冰之物,本宫..."她猛地收声,眼珠一转甩出袋金瓜子,"十日为限,做不出就把你绑去喂御花园的王八!
"待马蹄声远去,陆小川抹着冷汗蹲回墙角。
装金瓜子的锦囊里掉出块冰鉴司腰牌,他盯着上面"李明玉"的篆刻苦笑:"还是逃不过甲方的死亡工期..."梆子敲过三更,陆小川摸进西市废弃的土地庙。
月光从破窗漏进来,照着他摆弄的陶罐与硝石——这是白日从道观香炉偷刮的。
当第一簇冰晶在罐口绽开时,他忽然听见梁上有响动。
"小子,这手凝冰术从哪学的?
"黑衣老者倒挂梁间,手中把玩的正是他拆解的手机零件。
陆小川后背瞬间沁出冷汗,那老者的鹿皮靴上绣着古怪纹路,像极了星象图上的二十八宿。
"此乃家传秘法..."他话音未落,老者突然甩出张泛黄的羊皮纸。
纸上绘着蒸汽机结构图,标注的却是篆体小字:墨家第七代钜子制。
"八十年前也有人会这些奇技淫巧。
"老者幽灵般飘至近前,"小子,想不想知道那位钜子怎么死的?
"更声忽起,老者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。
陆小川攥着蒸汽机图纸瘫坐在地,陶罐里的冰正在盛夏夜冒出丝丝白气。
次日清晨,朱雀大街炸开两件奇闻:城东当铺收了个会发光的琉璃宝鉴,城西土地庙突现六月寒霜。
而我们的陆小川正蹲在茶馆后院,把火锅底料倒进冰鉴司特制的青铜鼎。
"红油配冰沙..."他舀起一勺递给偷溜出宫的公主,"此物名曰冰火两重天。
"李明玉刚咽下半口就呛出泪花:"你这歹人!
竟敢谋害...咳咳...本宫要诛你九族!
""公主再品第二口。
"少女将信将疑地抿了抿,突然睁大杏眼。
辣劲过后的回甘裹着冰粒在舌尖炸开,仿佛三伏天跌进薄荷泉。
她突然把金丝钱袋拍在桌上:"这配方本宫买了!
不准卖给任何人!
"陆小川笑着摸出昨夜绘制的"自热火锅"图纸,心想该找铁匠打制薄铜锅了。
檐角铜铃忽被风吹响,叮咚声里,他仿佛又听见共享单车滑过柏油路的轻响。
而此时谁也不知道,西市当铺的密室里,山羊胡掌柜正用琉璃镜折射阳光,在墙上投出个模糊的二维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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